大话方言 - by 易中天

Read: 2026-06-05

Recommend: 8/10

Finished the Savoring China series by Yi Zhongtian.

Notes

Here are some text that I highlighted in the book:

  1. 南方方言腔多,调也多。普通话只有三十九个韵母。闽南话却有七十五个,比普通话多一倍。粤语也有五十一个。当然,它们的声母要少一些,但发音却极难。声调呢?普通话四个,阴平、阳平、上声、去声;吴语八个,平、上、去、入各分阴阳;赣语六个,平声和去声分阴阳,上声和入声不分;客家话也是六个,平声和入声分阴阳,上声和去声不分;闽语七个,只有上声阴阳不分;粤语声调最多,不但平、上、去、入各分阴阳,而且阴入还分上下(上阴入和下阴入),一共九个,有的地方还有十个。难怪北方人一听到南方话,尤其是听到粤语、闽语,就一个头有两个大——人家声调就有你两个多嘛!

  2. 洋泾浜如此这般一普及,有些词就变成了上海话,不再是英语了。比如英语管乞丐叫begger,管乞讨叫beg for,洋泾浜则称作begsay,写成汉字就是“瘪三”。瘪,指容貌枯黄干瘪;三,指衣食住三者全无。如果这人还买了件旧西装人模狗样地穿在身上装阔气,便会被骂作“洋装瘪三”。阿飞则从英语fly来。美国人把二十年代后出现的城市不良青年叫作苍蝇(fly),而fly的本义和常用意义是“飞”。吴语喜用“阿”字,如阿哥阿姐、阿公阿婆、阿猫阿狗阿木林,就连那些印度锡克族警员都被称作“红头阿三”(英国人招呼警员常以I say开头,这些人又都头缠红布),则fly当然也就是“阿飞”了。上海的阿飞和北京的痞子,以及中国传统社会中的流氓地痞是不一样的。他们的作派更“洋气”,往往是些油头粉面穿着时髦的“小白脸”。同样,上海的瘪三也比国内其他城市中的无业游民更为干瘪枯瘦面目可憎。于是,阿飞和瘪三,就成了上海方言。

  3. 其实不但外语会变成方言,方言也会变成外语。比如英语中的tea,便是闽南话“茶”的音译,法语和德语也是(俄语和日语中的茶则是北方方言的音译)。此外,Bohea(武夷)、Pekoe(白毫)、Oolong(乌龙)、Souchong(小种,即小毛尖)、Hyson(熙春)、Congou(功夫茶),也都不是来自闽语,便是来自粤语,而且多半来自闽语。(陈原《社会语言学》)可见文化的交流总是双向的。中国人固然要“西扯”,西方人也要“东拉”。

  4. 忌讳性病,是因为不光彩;忌讳死亡,则是因为不吉利。人总是要死的,但没有人愿意死,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死”之一词,历来就有种种委婉的说法,据说在英语中有一百零二种,汉语中则不下三百之数(参看曲彦斌《民俗语言学》)。常用的有去世、过世、逝世、长眠、安息等等。这些说法都带有感情色彩。比较好听的有仙逝、归西、百年之后,不好听的有断气、蹬腿、见了阎王,更不好听的则有隔了、屁了、玩儿完了、喂了野狗、听蛐蛐儿叫唤去了。这些说法又有官方和民间、书面和口头两种。驾崩、大行、坐化、圆寂、牺牲、就义、捐躯、殉国、尽忠、成仁等等是前一种,踹腿儿、回去了、弹老三、一脚去、翘辫子、上西天,是后一种。但不管怎么说,反正不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