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 2026-06-05
Recommend: 10/10
I first put this book down about a year ago, then picked it up again after listening to a podcast about the author (故事FM). I am glad I returned to it. I especially enjoyed: 1) his use of one sense to describe another, such as using sight to evoke touch; and 2) his view of writing as a way to reflect on and understand his own life.
Here are some text that I highlighted in the book:
只能像钟摆一样 让爱在爱里就像时间在时间里 自然而然,嘀嘀嗒嗒
文学在我的心里早已超出了文学本身,她是我心里的一口人,是我最亲密的人,无话不说的人。每一次写作就像照一次镜子,都是我对自我的一次对话、审视和定位,她会不断地提醒我要做一个好人,不断地修正我的过失。
我坐在背对行驶方向的座位上 以退行的方式回家 以火车的速度退向父母 仿佛生活的一次退货 一个不被异乡接收的中年人 被退回故乡
你怕文字太轻 压不住棉花的漂泊 你怕下笔太重,撇捺如刀 你的人生是轻的 因此向上 可往事很沉 所以你终将低于尘埃
我遭受的白眼 像白云一样多 赔出的笑脸 像星星一样璀璨
所以我也时常阴沉着脸 以便让我的疆土风调雨顺 偶尔也会大发雷霆 用来守护我完整的边境 用来 保证我的国泰民安
这些年来 我们已经习惯了 用墨水打发多余的时光 让灵魂平静地走在信纸上 长久的清贫 让我们学会了节省 我们把甜蜜也节省下来 把依偎的身影节省下来 用想念腌制 以备我们未来 无能为力的老年时光
在练习册上写 就像在一条条道路上 排列士兵 在方格本上写 又像用一座座监狱 关住一个个战俘 只有田字格 才能把人平躺在十字架上 被交叉的虚线正确包扎
蚊子欠我一个平安夜 我欠蚊子一口养命的血
夜深不见底 星星和灯光 怎么看都像是漂浮着
只有拉开异乡这把尺子 才能量出故乡的尺寸 尺子拉得越长 故乡就越短
两条铁轨 像两条大蛇 时而剧烈扭动,时而平静穿行 直行时像等于号,扭动像约等于 一边等于故乡,一边等于异乡 一头约等于父母,一头约等于孩子
我母亲名叫包成珍 从我记事起 我父亲叫她,嗨 长辈们叫她,丙现家的 而晚辈们叫法各异 我则一直叫,娘 没有人叫她,包成珍 直到我开始上网 直到网站设置安全提问 我的答案是,包成珍 我从不设置自动登录 我一遍遍输入母亲的名字 包成珍,包成珍,包成珍
在这女性天堂般的日子 拨打了通往地狱的电话
母亲这一生 对生活充满感恩之情 每当和我提起往事 就会幸亏连着幸亏 仿佛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 直到如今 只要我忆起母亲 一个个幸亏就会林立如森 就会有阳光穿过缝隙 明亮如刀 锋利如刃
这一生,父亲几乎没有仰脸 看过母亲。借助汽车的高度 母亲的白发不断垂到父亲的白发上 多像他们雪上加霜的一生 秋天时令尚早,大雪尚未动身 而这白发却已白得如此锋利 如同季节磨亮的凶器
安睡中的母亲 竟然如此陌生 从未想过母亲 会像一本书的扉页 在长期的阅读习惯中 一直被我忽略
我喜欢这种感觉,父母在 我就不会沦为文字的孤儿
她怕说出的话,太轻 风一刮就散了 还是写信,白纸黑字 像钉下的钉子
偏瘫之后,二十六年 唯有父亲每日照料着母亲 如同照料长不大的婴孩 唯有父亲的照料 母亲才享受得这么心安理得
我从未想过 从六楼望下去 从一个城市的窗口望下去 在庄稼地里那么高大的父亲 突然变得那么小 小成一个要人呵护的孩子
杀生 杀生时 父亲时常把被杀的鸡鸭抚摸一下 像一种安抚 然后才动起刀子 割断鸡鸭的喉管 吃饭时 父亲又会用筷子 率先夹出一点菜 丢在地上 祭祀死去的命 后来,父亲手把手 把这些仪式传授给我 让我学会了杀生 又学会敬畏生命
我们总是活得过于潦草 很多亲戚 再见面时,就老了 在母亲的葬礼上 一张张沧桑的脸 隔着朦胧的泪水 和我相互辨认童年 像一株蒲公英 抱着另一株蒲公英 摇着摇着就分散了
母亲常替一些沉默的事物 发出声音。比如 替几株被风折断的玉米呼天喊地 替一片倒伏的麦苗 痛哭失声 可当苦难 一次次袭击母亲时 母亲又总是一声不吭
“太多的往事如鞭子,都曾经把我的内心打出伤痕,让我时不时回过手来抚摸,感受一种结痂后的痒。”他曾写。 阅读、写作,就是那只抚摸伤口的手,这种“痒”让他舒心,为他筑起一块生活的隔板,隔开现实与文学。